
7月23日,丙午年农历六月初十,大暑至。
“大暑,乃炎热之极也。”此时正值“三伏”里的中伏前后,苏州的暑气攀至顶峰,蝉鸣撕扯着热浪,空气里漫着湿润的蒸腾感,恰如老话说的“上蒸下煮”。但在姑苏,极致的炎热里也藏着极致的清凉——粉墙黛瓦滤去了几分躁意,园林深巷里总有穿堂风徐徐而过,荷风莲香在水畔暗浮,日子虽热,却过得有腔有调。

在姑苏,大暑不只是时序更迭,更是藏在巷口冰盏里、竹椅蒲扇间、水阁宴席上的从容与烟火,在滚滚热浪里缓缓沁出一寸寸沁人的凉。
避暑荷,园林深处方觉夏,一池莲香送微凉
大暑正值荷花盛放之极,苏州人的夏天,是离不开那一池荷香的。

拙政园的第三十一届荷花展正当时,千盆缸荷倚着粉墙黛瓦次第盛开,风过处,满园清芬;“远香堂”前,荷叶田田如伞盖,恰应了堂名那句“香远益清”。若嫌名园游人稠密,不妨拐进艺圃,顺着乳鱼亭临水而坐,看荷叶贴水蔓生,偶尔有锦鲤摆尾惊破倒影,园中茶室一壶碧螺春,配着穿堂风,便是姑苏最地道的“纳凉局”。

若想寻一处名字里就透着凉意的地儿,不妨去清凉山(苏州虎丘山风景名胜区一带古有此称意)走走,《吴郡志》载其“林木蓊郁,暑月游人每挹其爽气”,或沿环古城河健身步道慢行,一侧斑驳城墙浸在树荫里,一侧河水被日光晒得泛着碎银,绿头鸭与白鹭掠过水面,满目皆是“接天莲叶无穷碧”的江南诗意。待到夜幕低垂,网师园夜游亮起暖光,笙箫隐隐,古戏台上昆曲水磨腔婉转——暑气便在那吴侬软语里散了大半。

食夏鲜,不时不食,一口姑苏透心凉
姑苏的大暑滋味,一半在“酒”里,一半在“鲜”里。老苏州懂得以酒制暑,也擅长以鲜解腻,在微醺与丰腴之间,把滚烫的伏天过得活色生香。
旧俗大暑食“仙草”,即凉粉草制成果冻状,浇蜜水食之,清甜消暑,岭南闽南尤盛,姑苏人家则以绿豆糕、薄荷糕代之。
花雕熟醉虾,是独属夏夜的苏式风雅。鲜活河虾于花雕与陈卤浸润下褪去火气,一身红润剔透,虾肉弹嫩、酒香幽远,咸鲜中带着回甘,既压伏天之燥,又勾水乡之柔。面拖蟹则是伏天最踏实的鲜美,老苏州先吮壳上浓稠汤汁,再掰蟹壳嘬那一口流油的黄,最后以汤汁拌饭,米粒吸饱蟹鲜,一口下去,满室熨帖——窗外蝉噪,桌上蟹温,这般丰腴才算是把夏天吃到了实处。

咸鲜口里,糟货独占鳌头。糟鹅、糟毛豆、糟鸡爪,浸在陈年糟卤里,咸鲜透骨、清凉开胃,是无糟不夏的姑苏滋味。荷叶粉蒸肉也正当令,五花肉裹米粉包进新鲜荷叶蒸熟,油脂被荷叶吸去大半,肉糯荷香,肥而不腻,是老苏州夏天桌上的一道“硬菜”。

大暑为夏季最末一个节气,古人谓之“暑极则凉生”。万物至此繁盛已极,却已暗蓄收敛之机。食一口凉汤,赏一池荷风,循一节旧俗,便是姑苏独一份的盛夏浪漫。在这最热的日子里,且借古城一角阴凉,偷得浮生半日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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